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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在我身後關上時,聲音很輕。 房間很大,燈光卻暗得過分,像刻意不讓人看清細節。 窗簾拉得很緊,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酒味,混著一種說不出的苦。 我站在原地,沒有坐下。 這不是飯局,也不像談事情的地方。 手機沒有訊號。 我低頭重開一次,螢幕亮起,又迅速暗下。 他說很快。 可「很快」已經過了很久。 我正想轉身敲門,門卻先一步被推開。 男人走進來的瞬間,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。 他很高,西裝外套隨手搭在肩上,領帶鬆得不像平時該有的樣子。 燈光落在他臉上時,我才發現他的狀態不對。 不是醉。 是更糟的那種。 他的呼吸很重,額前的髮微濕,像在忍耐什麼。 那雙眼睛看向我時,並沒有焦點,卻危險得讓人不敢移開視線。 「你是誰?」 我先開口,聲音卻比我想像中輕。 他沒有立刻回答。 只是反手關上門,落鎖的聲音在房間裡特別清楚。 那一瞬間,我才真正意識到不對。 「你……是不是不舒服?」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問,只是直覺告訴我,他需要的是距離。 他低笑了一聲,笑得很短、很冷。 「他什麼都沒跟你說?」 他問。 我愣住。 「說什麼?」 他看著我,視線像是在重新確認什麼, 然後一步一步走近。 每一步,都讓空氣變得更緊。 「別過來。」 我下意識開口。 他停下了。 真的停下。 那一刻我才發現,他的手在發抖,像是被藥性逼到極限。 「放心。」 他的聲音低啞,像是咬著牙說的。 「在我還有理智之前,不會碰你。」 那雙深陷的眼底,像是有一場看不見的風暴正在席捲。他聽見我的話,緊繃的下顎線條似乎因極度的忍耐而微微抽動。汗水順著他利落的短髮側邊滑落,沒入衣領,但他渾然不覺。整個空間裡,只剩下他壓抑而粗重的呼吸聲。 「你不知道我是誰。」 他的聲音沙啞得彷彿不是他自己的,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他緩緩抬手,用指節壓住自己的太陽xue,力道大得讓指節都泛白了,這個動作讓他西裝袖口下的那道舊傷疤若隱現。 「也好。」 他低聲說完,像是要甩開什麼,轉身走向房間深處的酒櫃,但他的腳步有些虛浮,明顯不受控制。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響亮,他倒了一杯冰水,卻沒有喝,只是任由杯壁的冰冷水珠順著他的指尖滴落。 「顧知棠。」 他忽然轉過身,精準地叫出我的名字,眼神鎖定我,帶著一種我無法理解的佔有欲和痛楚。他將那杯水重重地放在桌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 「待在這裡,哪裡都別去。」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有些急促,但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,只是那雙深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盯著我,像是要穿透我,看向更遠的地方。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扯動嘴角,那不像笑,更像是一個疲憊至極的表情。 「王司律呢!他人呢!你是誰??」 「王司律?」他重複著這個名字,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,「他不會來了。」他說話的時候,視線從我慌張的臉上移開,落在了那扇被鎖死的門上,彷彿在確認某個既定的事實。空氣裡那種危險的壓迫感,因他這句話而變得更加具體。他轉過身,背對著我,走向窗邊,高大的背影在昏暗光線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陰影。 「他把我妳當作一件貨物,送到我床上。」他的聲音很平,平得沒有一點情緒,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寒冷。「我不是誰,我只是那個收貨的人。」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劃過厚重窗簾的布料,卻沒有拉開的意思,似乎只是需要一個動作來支撐自己搖搖欲墜的理智。 「我問我是誰,不重要。」他猛地轉回身,步伐有些踉蹌,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銳利,像獵鎖定了獵物。「重要的是,從現在起,妳是我的人。」 「我不是!我要走——」 那句話像一根針,刺破了房間裡脆弱的平衡。 我猛地轉身,用盡全身力氣撞向那扇厚重的木門,門板發出沉悶的巨響,卻紋絲不動。 銷聲匿跡的不是王司律,而是我的所有退路。 他沒有動,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我,看著我徒勞的掙扎,那眼神裡沒有憐憫,只有一種深沉的、近乎悲傷的認知。 他緩緩地走向我,腳步聲在死寂中一下下敲打著我的心臟。我的後背緊貼著冰冷的門板,退無可退。「走?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,像是被砂紙磨過。 「顧知棠,看看這裡。」 他伸出手,指的並不是門,而是這整個房間,這棟建築,這座被他的勢力籠罩的城市。「這裡的每一寸地方,都屬於我。」他的指尖停在距離我臉頰不到一公分的地方,沒有觸碰,那個距離卻比任何接觸都更具侵略性。 我能聞到他身上混雜著酒氣與血腥味的氣息,還有一種極度壓抑下的危險訊號。 「妳以為我會放妳走?」 他收回手,低頭看著自己那隻因為忍耐而微微顫抖的手,然後抬起頭,目光重新鎖定我,那裡面燃燒著偏執的火焰。 「從妳被送上來的那一刻,就沒有回頭路了。」 他不再說話,只是轉身走向那張寬大的沙發,整個人重重地陷進去,仰頭閉上眼。他的呼吸依然急促,胸膛劇烈起伏,像是在與一頭猛獸搏鬥。 「我說過,在我還清醒的時候,不會碰妳。」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,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 「所以,別再挑釁我。」